灵堂里,烛火幽幽。
我打开妆盒,将萧衍这些年赠予我的东西,一件件拿出来。
父亲去世那年,苏家被查抄,那时的老侯爷曾出手接济过我们母女。
那时我才认识萧衍,也才知道他跟我有婚约在身。
七岁那年的上元夜,人海如潮,我不慎与阿娘失散,独自蹲在路边垂泪。
是他拉住我的手,蹲下身,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。
「听说你便是我指腹为婚的小媳妇?」
「好了,把眼泪擦干,以后有我护着,绝不让你再掉金豆子。」
及笄那年,我想开家绣坊,却苦无本钱。
他二话不说,卖了自己心爱的宝马,将整整一箱银票塞进我怀里。
可一年前,他从边关归来,带着赫赫战功成了定北侯。
一同回来的,还有替他挡过箭的孤女,谢灵儿。
他向我介绍谢灵儿时,眼神坦荡,说只当她是妹妹。
可接风宴上,谢灵儿咳了两声。
他下意识松开我的手,将她打横抱起,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,冲向医馆。
独留我一人,在喧闹中像个笑话。
谢灵儿住进了侯府。
那日我再去侯府时,正撞见家丁挥着锄头,要将花园里那棵海棠树连根挖起。
萧衍就站在一旁,负手而立。
那棵树,是我亲手所植,他曾指着它说,是我们的定情树。
可他见到我,却只淡淡解释了一句:「灵儿对花粉过敏。」
我生辰那日,他答应陪我去城外的大佛寺祈福。
马车刚出城门,府中下人快马追来,说是谢灵儿午睡醒来,忽然嘴馋,想吃城南那家铺子的糖糕。
萧衍当即勒停马车,将我赶了下去。
「云汐,此处距城已然不远,你且自行归家,灵儿馋得紧,我需即刻带她去买。」
那日大雪纷飞,我独自一人,徒步十里走回城中。
……
我将那些承载着过往的信物,一件件投进了火盆。
天刚蒙蒙亮,我起身去了绣坊。
我将账册和契书都整理出来,准备做最后的交接。
正埋首时,一道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,是萧衍。
「又在忙绣坊的事?」
我只低低地「嗯」了一声,连头都未抬。
萧衍的脸色沉了沉,他伸手,想替我拨开额前的碎发。
我下意识地侧头躲开,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沉默片刻后,他启唇道:「云汐,我已应你,两日之后便与她和离,你这般作态,又是为何?」
我只觉荒谬至极,明明是他背信弃义在先,如今却来怪我不识大体。
见我神色疏离,萧衍眉宇间戾气顿生,正要发作。
侯府的丫鬟却急匆匆跑了进来:「侯爷,夫人说想来绣坊看看,已经到巷口了。」
闻言,萧衍眉眼间的阴郁顷刻散尽,只抛下一句「这就来」,便疾步迎了出去。
我立在原地,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远去,心中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"}